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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1/2006

    人民币要怎么吃

     
          最近我和我的钱包都饿坏了。以至于我的眼睛看上去都绿吓吓的。老W偶然注意到了,问我是不是戴了有色的隐形。我心虚地说有绿色的隐形么?
          上学的时候我和老乔曾经一起把“糖炒栗子”看成“糖炒票子”,那也是饿钱饿得。最近和我聊天的同志们发现不管和我说什么,我不出三句话就都能转到钱上去,于是纷纷奔走相告说知不道那谁魔障了呀掉钱眼儿里去了真是可怖啊。
           比如我和Z下午在msn上碰到。Z一直希望我能早点卷铺盖卷儿回到老家去(当然我也希望,如果家乡人民肯收留我这个不学无术的不靠谱青年的话)。这一次,Z以亲自下厨来诱惑i我。我们的对话大致如下:
          ……
          Z(循循善诱的):回来我炒蛋炒饭给你吃啊。
          M(嗤之以鼻的):哈。这诱惑未免小点儿。
          Z(耐心的):我加葱花还不行吗?
          M(断然的):葱花?不行。加人民币美元什么的就考虑。
          Z(踌躇的):这个恐怕不好入菜。
          M(愕然的):啥?不好入菜难道入汤?这就有点浪费了噻……
          Z(柳暗花明的):要不干煸?只怕你的小胃消化不良……
         ……
         其实Z完全多虑了。我只有食不饱的哪里用得着担心消化问题。就像老W说的,我的名字都不该叫May,谁都知道我不美,我应该叫David,因为谁都知道我有个大胃!
         
         
    5/28/2006

    吃饭和一点儿别的

     

         蹉跎了三四周之后,KZ终于和我一起吃到饭了!我在家里磨磨叽叽半天也不知道干了些啥,本来坐公车很方便的路,我硬是捱到快迟到了才出门,得,最后又演变成了招手上。这几天我的情绪其实一直不高,工作的事其他的事,让我觉得风云黯淡日月无光很不得劲儿,但这顿饭我吃得很豪放。凡是端上来的蘑菇我都让服务员放进了石锅,凡是进了石锅的蘑菇我都让它们进了我的肚子。中间我还表情严肃地讲了两个笑话佐兴,KZ这老孩子吃得笑逐颜开的,一个劲儿感叹还是我有思想有见地有性格有内涵。我拉下脸问那相貌呢?他赶紧说也有也有。说完了又自己很纳闷似的自言自语说,怎么个“五有青年”,女青年,就楞是给整成个“剩女”了呢。剩你大爷的头!我那一刻真想把桌上的石锅给他扣过去。但是我气吞山河地忍了。里面还有好几片肥溜溜的不知名貌极名贵的野山菌哪!有人说得好,生平不应与三件东西过不去,一是美景,二是美人,三就是美食。我觉得这话说得还是挺靠谱的。当然,女的在引用时可以把中间那个换成美男。

         我们边吃边聊了一些天,主要内容是工作的事情。他感叹员工不好打整,我感叹老板不好伺候,阶级很分明。我顺便问了问他家里人的情况。他则很关心地问了问我个人的情况。我,没有如实交代。在KZ面前全部说实话的后果会很严重。不过我虽貌似清淡描写地回应了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感动滴。认识这么些年,闹了无数次分歧,难得始终没有翻脸,我可不是个什么好相与的主儿呀。尤其是当他拿出备给我的东西,额的神!除了一提“蘇浙滙”的奇大无比的粽子(内有鲜香鲜肉板栗粽,五谷丰登营养粽,还有个相思桂花豆沙粽,卡卡),还有新包装的我亲亲的“小梅”糖,更让我跌眼镜的是,还有一盒XXX!谁能猜得出XXX是什么呢?救命的东东啊……我觉得我虽然被神仙们抛弃了但还真是被身边的人们宠着的……卡卡…

         我们这次谁也没有说起神秘失踪的亚亚。他估计已经不惦记了?男人哪,十个有九个半都是薄幸的玩意儿。我祈祷那个会做水煮鱼的姑娘现在正在世界某处过着幸福的小日子。虽然她的不告而别至今显得有点离奇,那些传闻听起来也相当诡异。我吃过她做的菜,辣得人灵魂出窍,但还真是美味。人也算得是个美人,而且性格也蛮不错,该喝就喝该唱就唱该发火就发火该发嗲就发嗲一点都不待掺假的,这样一个人倒底为什么去年冬天会毫无征兆地从一堆人中突然音讯全无,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我真也想不明白。看来骠悍的人生无须解释,诡异的也是。 在kz和亚亚身上,我真正领会到世间呼唤的和被呼唤的总是很少能够互相应答,应答了又很少能够互相听到,听到了又未必能见到,见到了还可能会分开,最终还是错落了。残念就是这么来的。

     

    5/26/2006

    烙在心上的莲花印

     
          北京竟然下起了连绵阴雨。有高人说天生异象,必有妖孽。我见到D的时候,肯定了这一点。两年多不见,这丫头从穿戴到言行,都让我叹为观止。我的个仙人板板,也太女人了一点!伊这次逗留的时间非常短,到我这儿就只有一顿饭的工夫了。不过这顿饭整得有点儿缠绵,前后吃了有两个多小时,但到最后起身的时候,我俩发现桌子上的东西其实都没怎么动。和好久不见的故人见面约在饭桌上实在是件很失策的事,就应该直接去喝东西的地方,茶酒咖啡不论,但就是别约去吃饭。暴殄食物,实为可耻,八荣八耻之外另一首当其冲的耻。
          从吃饭的地方出来,我想都没想就为她拦车,但她把我上扬的手臂拽下来,说,我想坐地铁过去,你陪我走到地铁口吧,我想再坐一回1号线。不是赶时间么?我奇怪地看了看她。就是那一瞬,我一下子看到了两年多以前那个青涩的凳凳,那个为了小爱情天天坐1号线横穿北京的凳凳,想起了她疲惫的小脸和忧伤的红眼睛。在地铁的入口处她跟我微笑告别,说这次能排除万难见缝插针地见到我真好,可惜害我没吃好饭真对不住啊。我拨了拨她曾经清汤挂面如今打理得很精致的小卷发,给她温柔地笑了个,说我饿不着我的储备多着呢,倒是你晚上上了火车随便得买点儿什么来半夜填填肚子,不然明早接站的人该以为接到个非洲难民了。
          我一直目送着她汇入进站的人流消失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回来的一路上我心里湿漉漉凉幽幽的就跟这下了两三天的雨一样,我可以想象她在开往四惠的地铁里孤单站立的姿势,可以想象她望着穿过黑暗隧道时映在车窗上的自己的脸时的神情。曾经她揣着曲曲折折的心事搭乘那条笔直的线路,走在周末走在傍晚走在凌晨,只为去看望一个自私的男人。如今她再去搭乘这条线路,走在五月的北京飘雨的黄昏,为的是去看望她的回忆,还是去看望曾经的自己?令我心里湿漉和微凉的是我在饭店门口扭头奇怪地看她时,她眼里小鹿一样的慌乱与赧然与怅然。不管是她那一头精致的波浪卷儿,还是那一身繁复的波西米亚,或饭桌上言笑晏晏的幸福样子,其实全都盖不住一道旧感情留下的伤痕。自然,她无需在我面前掩盖。就像我曾经也从不在她面前隐藏我刚哭过的湿眼睛。
          以前觉得诗人是些多么善解人意的可人儿,能够把世间人的心与情写得那样形象和逼真。但现在我觉得他们其实都是些坏玩意儿,他们手中的笔,就是往别人心上插的针,流出来的血,浇灌了他们那些诡异的句子,越是插得准,浇出来的句子就越是美得让人屏息。就像当年我和D都喜欢过的余诗人的那首诗的结尾:
     
          凡爱过的,永不遗忘。凡受过伤的,
          永远有创伤。我的伤痕,
          红得惊心,烙莲花印。 
          
     
    5/24/2006

    关于吃的小报告

     

     

    7:00左右: 早餐照例是乱吃,牛奶一杯(约250ml),楼下西恩凯克买来的小点心数块(注,圆形,直径不超过5cm,上面分别粘有芝麻、榛子、瓜仁或光溜溜什么也不粘的不一),因为想起从前妈妈的嘱咐,食煮鸡蛋一枚(八成到九成熟,太老了难咽,太嫩了又有点恶心),小西红柿(人家叫圣女果)数十颗(计小半碗),麻利地吃完,沉甸甸地出门奔公司。

     

    10:30左右: 起身冲来咖啡,从抽屉里摸出储备的秘密武器,照例是粘着各种小玩意儿的小点心,得意地往嘴里输送,动静不大,其他人基本不能察觉,不然有人会批评滴。

     

    11:30:本来想忍忍,因为还有半个小时就饭了,但是刚刚虽被暂时赶走但明显走得不远的强烈的饥饿感又杀了个回马枪,将我俘虏,我的手再次伸向抽屉,这次窸窸窣窣出来是巧克力两块,奶糖一颗,“小梅”糖两颗。

     

    12:00 午饭。和所有阿费司人一样的正常得让人发狂的工作餐。好得还有一点点选择的余地,一般选湘味那家,菜一般两素一荤一汤一米饭。吃完下楼时从冰柜里买了一支苦咖啡。

     

    14:30左右 再次拉抽屉,出来一个个头中等的苹果,脸红红的样子很娇美。这个时候大多数同志处于全神贯注或神游太虚的状态,我很顺利地解决了它也没有什么人来质问。

     

    17:00左右 心头好像有猫在抓一样。我在抽屉里假装找文件,搜索出散落在里面的三颗大白兔,把这三只兔子陆续吃掉了。

     

    17:40左右 离开办公室下了楼,用三只兔子带来的力量朝车站走。途经若干家婚纱影楼和一家肯德基,我在后者的门口稍微迟疑了一下,进去,消灭了一份中份的鸡米花和一客冰激凌。

     

    19:00左右 到家,洗手,洗脸,换衣服,开电脑,间插吃香蕉一只,小袋装薯片一袋,喝水。

     

    20:10左右,约好的饭友信息给我说已经到楼下某轩。我们在避开了一般人吃饭的高峰而得以享受专人专桌服务的愉快气氛里,笑逐颜开地干掉了一份干锅茶树菇(最近我常点的菜),一份蚝油生菜,一份糯米藕,两盅野菌汤,四个可爱的金黄的小南瓜饼。

     

    21:00~00:30左右 洗澡洗衣(后者主要是洗衣机的事),回信看书,间插喝水数次,消灭梨一个,杨梅十数颗(如果不是酸得欺负人我会多吃几颗),“小梅”糖两粒,牛肉干数粒,海苔N张,妙脆角一小袋,酸奶一盒,最后看两集野原新之助的表演以活动活动面部肌肉后,刷牙,结束一天的吃程,睡去。

     

     

    5/19/2006

    想念一个人

     

        想念一个人,你会想念TA什么呢?

            面容,声音,气味,怀抱,眼神,还是走路的姿势,温暖干燥的手掌,宽厚的臂弯,机敏相投的言谈,或是什么也未说只是看着你微笑的表情?

        你会在什么时候想念TA呢?

            早上刚睁开眼那一刻,对着镜子漫不经心地刷牙时,还是坐在电脑前被文件轰炸到想昏死的时候?或者是在卫生间狠狠抽烟的间隙,汇在人流中等红绿灯变换的黄昏,或独自在沙发上看电视,将频道换了又换的夜深?

        你会在什么地方想起TA呢?

            沉闷的地铁里或公车上,一个人或很多人吃饭的桌子旁,旅途中一个喧闹得让你烦躁的关口,或一片静寂得让你惊叹的风景面前,或者,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咖啡小店,一条灯火稀疏的街道,甚至,在锅里的汤嘟嘟作响的厨房或远行归来灰尘四布空荡沉寂得仿佛没人住过的房间?

            一千个人有一千种想念的方式,一千个人有一千种想念的入口和出口。即便是一千个人想念的是同一个人。

     

        我想念一个人,会想念TA的拥抱。我对拥抱这个动作这件事情向来情有独钟(然而由于无谓的矜持或一贯低调的感情表达方式,即便在很亲的亲人很好的朋友之间,也很少会有拥抱的契机或愿望。不过,也许惟其少,所以才会首当其冲地想念吧)。我始终认为在人们表达感情的千方万式中,拥抱最直指我心。若想知道一个人有没有与你契合的气场,能不能进入你的心邸,会不会成为你生命里重要的人(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能不能令你产生信赖依恋怜爱等等一系列来自心灵深处的感情,往往一个拥抱就足够。然而难的是,若非感到有相同气场,若非TA已经是你视为重要的人,已经获得你内心的情感,你又怎肯让TA拥抱你?所以那为数不多的与我拥抱过的人,我总是会常常想念,一想起来,觉得空气的味道都会随之改变。有的变得温暖,有的变得惊寒,有的变得甜蜜,有的变得酸楚。其中有如今与我分隔两地的弟弟,有KIYO,这个终于完全与我失去联系的长睫毛娃娃,有小W,这个嗓音侬软,面容秀美,性格坚韧的南京姑娘,还有一个在我最脆弱时候陪我度过大段时光最后却被时光带走的J

        我想念一个人,还习惯想念TA的笑。和朋友在一起,和特别喜欢的人在一起,有笑容或笑声的记忆,就是有愉快事情发生的记忆。那些笑容和笑声,像会闪光的珠子一样,和那些往事和场景一起被串起,我心情灰暗或者觉得寂寞孤单的时候,会像藏宝一样拿出来一一地数,那时候会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很富有的人呀,有的时候因此就会找回一些快乐和勇敢。我想念的笑,有汉堡徐水波荡漾一样的笑声,有爸爸喝得微醺时醉态可掬的笑脸,有弟弟讲身边趣人趣事时忍俊不禁嘿嘿的笑,有当年我很喜欢但是却深深辜负了的一个老师俊朗的笑。

        我想念一个人,还会想念TA的味道。就像我生命中重要的男人,爸爸,弟弟,曾经喜欢过的一个萍水相逢,如水之交的人,都是抽烟的人,还有一个女人,小W,我们一起度过了一段对我们来说都是很苦闷的日子,每当觉得心内挣扎,难以排遣的时候,她就拿包我们都喜欢的black devil 到阳台上去抽,我偶尔陪她一起抽,但更多只是在一旁看着,她好看光洁的脸,和她皱得怎么抹也抹不平的心,看着她手指间渐燃渐短的黑色烟身,感觉那就是我们屈指可数的青春和爱情。所以即便我现在已经不常有抽烟的欲望,但是我会时常想念烟草的气味。所以我的抽屉里总有一盒烟,桌子上也永远有烟灰缸。偶尔想念袭来的下午或夜晚,我会点一支放在烟灰缸的缺口里,让它像思念一样静静燃烧,然后熄灭,在熟悉的烟草味道里,我会得到莫名的安抚和宁静。

        就像一首歌里唱的,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果你看到这些黑黢黢的字,这一刻你想起的会是谁,你想念的,又是关于TA怎样的细节或片断呢?

     

    5/13/2006

    没人再玩长大的游戏

     
          很久以前看到的一个外国人写给他姐姐的几句诗。
     
          这是昔日的时光
          而现在你去了
          没人再玩长大的游戏
          游戏里,黑暗笼罩着失衡的山脊
          你仍在跑,没有往下看
          也没有跳起来
          因为
          你惧怕掉下去
                          ——霍华德.拉塞克斯《致黛安
     
            霍华德.拉塞克斯是个有名的诗人。他的姐姐黛安.阿博丝(Diane Arbus),是一位作品虽然声名远播但自身却不为人广知的女摄影家,是个很特立独行的人,最后死于很特立独行的自杀(该特立独行的自杀方式如果有人感兴趣,自己去查,我这里就不介绍了)。我对摄影是十足的外行,摄影作品我也顶多以自己的小审美基准看看美不美,或者以自己的小心灵感受一下震不震人,所以对这个女摄影师的摄影我不敢妄自评论。她的作品我看过的也不多,感觉和某不知名的评论家说的一样,在粗糙、自然之外自有一种天真的阴骘之气。我不是很喜欢。但有两幅除外,一幅是拿玩具手榴弹的孩子,一幅是她第一次怀孕时的自拍照。前一幅里孩子很干瘦,穿着格子短袖衬衣和背带短裤站在树荫下,左肩的背带已经滑下,手里拿着俩玩具手榴弹,微歪着头看着镜头,表情无辜无谓的样子,当然也可以说压根儿就没什么表情。后一幅里21岁的黛安身体白皙,头发卷曲,也是微歪着头看着镜头,表情天真干净,甚至有点娇憨,让人完全看不出她事实上是个那么乖戾的女子,看的人联系她的一生,不禁会感到又美好又心惊又犹疑又讽刺。
           不知不觉好像跑题了咯。
           我本来要说的是她的诗人弟弟怀念她的诗,很久以前从一张旧报纸上看来的,看过之后就记住了,一直没忘记,而且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想起来,一字不落的。对我这样记性好忘性大的人来说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奇事。我对诗人一向都没多大好感,我喜欢的诗也不多,尤其现代的诗人和诗。不过这几句我倒是很中意。我甚至都准备给我弟弟发过去,让他记下来,以后我死了,他自己写不出什么让我欣赏的话来怀念我,就把这个抄一遍来烧给我也成。
           中国的诗歌里,不管古诗也好新诗也好,但凡说到死说到别离,大多是放悲声的,长歌当哭或柔情百转,或者泪或者恨或者相思刻骨或者梦魂断肠。所以看到这样的篇章,这样的态度和句子,不免就有点耳目一新的感觉。以这样貌似平平的长短句为挽歌,写诗的那个人绝不是没有感情,没有悲痛(不然的话就不用写诗给她,不用怀念了)。但是悲痛不需嚎哭,怀念毋庸佯狂,我只是这样淡定隐忍地告诉你,关于你的点滴我全部记得,关于你的种种,你的爱和恨,骄傲与谦卑,恐惧和悲哀,挣扎和绝决,我都了解,你在的时候我们互相陪伴过,你走了我便目送你的背影,不以矫作的举措来阻碍你的飘然离去,但是我在心底,永远记着你的往昔。
           对于生命里重要的人或物的离去,我觉得最好的态度莫过于此。
          
           我喜欢这几句诗,牢牢地记了它这么久的原因,大概也就在于这个了。
           事实上大家都在离去。死去的以长睡不醒的方式,活着的以今日不复昨日的方式,前者很绝决,后者有点犹疑但是莫可奈何,欲罢不能。没有人再玩长大的游戏了,没有人往回望或往下看,也没有人跳起来,因为,大家都怕掉下去。
     

    想念自己

     
         偶然看到以前我自己写的一个句子,夜雨宜听曲,天晴好读书。自己愣了两秒,想我那时真是个十足浪漫和天真的人,居然会根据晴雨来安排自己的事情和生活。
         有一度天气还很能影响我的心情与表情。晴好的天气我脸上的表情也会相应明媚,别人如果找我帮忙,即便远不是份内的事或办起来很有些难度,我也多半会欣然应允,颠颠儿地去办,办完了别人跟我千恩万谢,我都说不用不用,同时如果有谁不小心冒犯了我,我也会高姿态地一笑泯恩愁。但如果天阴,那对不起,请保持安全距离与我,如非我本份之事,勿烦我心智手足,聒噪是非的言谈,更请离我足够远,当然,也请勿看我的脸,倾城倾国的笑容今天休息。
         但现在不是了。现在不管晴雨,只要无正事,我都长日把耳麦挂着,似乎很依赖那些嘈嘈切切的旋律,仿佛指望它们能营造一个声场,把我自这汲汲营营碌碌庸庸的生活里拎起来;现在不管天阴成什么样子我也能笑,而且笑得要无辜就无辜,要讨巧就讨巧,有时一不小心,还能妩媚一把。而读书,却仿佛什么天气都不适宜了。多长时间了,我都只翻些花花绿绿的杂志,和一堆尽管在版面上改来该去但内容调调丝毫不改的报纸,只是翻,从不读。
         又想起前不久和两枚女人逛街,女人甲在服装店试一件新上市的夏装,问我们看起来怎样。说实话,那件衣服的剪裁对身段的要求特别高,女人甲的胸比我大不到哪儿去,腰又不够窈窕,穿起来委实委屈了人家的设计。但是我脱口说,嗯,还不错。完了看她在试衣镜前正照侧照沾沾自喜的样子,我心惊肉跳,生怕她一冲动就把这价格不菲事实上又不太合身的衣服买下来,赶紧又补充说,前面还有几家店铺也都进了新货,可能有更好的,咱们先都看看去?看女人甲高兴地答应着进试衣间脱衣服去了,我才松了口气。旁边的女人乙像哲人一样冲我意味深长地一笑,我恼羞成怒地掐了她一把。后来逛街的一路,我一想刚才的情节就心里狂沮丧。我以前看《皇帝的新装》,狠狠地嘲笑过那些睁眼说瞎话的人,没想到我转眼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今天上午女人甲打电话来邀我晚点儿去三元桥那边吃饭,说上次我和女人乙帮她赶东西又陪她买了衣服,也没好好犒劳我们,今儿趁周末无论如何要补上,语气之殷切恳切,我自然是不能拒绝,于是我虽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还是呵呵地问了她时间地点。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我今天本来是要去郊区晃一趟的,晚上的安排也已定为舒服洗个澡做个面膜重温几集蜡笔小新或六人行打两个长电话及上msn和几枚老友聊聊近况。终于,这一切,让个莫名其妙的我自己给毁了。
         
         
       
    5/12/2006

    除了他没有别人喜欢我

        

        我认识她的时间不算长,到5月底才足一年。我们在一起唱过两回歌,喝过两次东西,逛了几次街,吃过数次饭,不是刻意约到一起的,那时我们住的地方离得很近,她常常来叫我,而我也确乎没有什么要紧事可以用来推搪。而且,她邀人邀得很真诚,让人觉得不能拒绝。

        说实话,她唱歌不算动听,喝东西时也与我不大合拍,她偏好甜腻的饮料,其他的饮品如酒或咖啡或茶,即便是上好的她也不愿意尝试,说喝不出味道来;逛街时她停下脚步去审视的衣服或饰品我一般都不中意,觉得太花哨或者招摇;吃饭呢,她喜欢点颜色和味道都厚重的菜品,我有时看着她对盘子里几乎被佐料淹没根本看不出原材料为何物的菜吃得津津有味,心里就觉得又好奇又感叹。

        我偶然见过两次她的其他朋友们,都是年轻鲜丽的女孩子。有时候逛街碰到了,总是她先招呼人家,远远的,兴高采烈的,有时还紧几步跑过去,挽起人家的手臂,亲热地问最近的日子怎么过的,都有些什么新鲜的事情没有。我看她们的眼神情态动作,倒也亲热,但都是有保留的样子,只有她,噼里啪啦全倒出来。

        她没有上大学。中学毕业后她就来到了北京,因为家里的哥哥在北京做个小本生意,把老家的老父接过来挤着住到一处,有时帮他照看下生意,也方便他照看老父。至于她,因为家里的两个男人都来了这座城市,她顺理成章便也来了,她年纪并不大,80年代中间出生的女孩子,一个人呆在闭塞的老家指望谁呢?

        事实上随父兄来到北京,她也指望不上谁。哥哥娶了个同样外地来京打工的女人做媳妇,二人经营的小本生意就打理个小家,准备孩子的生长上学之需便已紧凑,老父算个闲人在家中呆着,这是倚老,她不能这样,所以她出去找事做。在北京,像她这样只上个中专而且上得很稀松的女孩子,并没有太多的门向她敞开。她先后做过的工作大多都是服装店营业员,餐厅服务员,小公司的兼做杂务的前台等等。工资一般都在一千块左右,有时少点,但也够她隔三差五去淘两件几十块的衣服,有时多点,但多也多不了多少,存不成一堆,即便留下点节余,她很快也会花出去。

        她长得不算漂亮,但皮肤很好,白白的,脸上很少长同龄人易见的豆呀斑呀什么的,所以看起来很干净一张脸。身材不胖,但比起时下女孩子们纷纷追求的纤瘦,恐怕又要圆润一点。个性很天真,别人说什么都容易相信,喜欢问人问题,有时问的问题简单得让人不想回答,怀疑她是不是秀逗了。她从来不跟人耍心眼。别人耍她心眼,她要过后好久才知道,知道了还不置信,要问我,怎么会这样嘛?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通常都是她提建议,但是最后决定都是我来做,她从来很少发表异议。我有时心情不好,在她面前基本都不掩饰或隐忍,隔三差五就小小地发脾气,她就呆一旁不说话,或者像个年长我的姐姐一样甜腻地叫我宝贝儿,抓我的手臂轻轻晃,说别这样嘛别这样嘛。其实我觉得以我的心理都可以做她阿姨了。后来我去别的地方住了,她还常常给我发些短信,有时问问我的身体,工作,心情,有几次是邀我一起逛街吃东西,我因为离得远了,只应邀过一次。有时她还会给我转发一些什么该条信息转发足八个人就会带来好运不然就要倒大霉之类的信息,我每每看得哭笑不得。

        最近关于她的近况是,她跟一个年纪大她十多岁的男人恋爱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恋爱这个词而不是其他)。那个男人是她在一个咖啡厅做夜班临时店员的时候认识的;是个外地驻北京工作的建筑设计师;已婚,孩子已经十岁,但和他太太呆在老家的城市没有跟来。男人对她很好,不是给钱给物的好,他给她的唯一的物质是他用过的一台旧笔记本,但是他教她学习电脑,学习建筑相关的一些基本制图技能,都是很专业的东西,但她竟然就学进去了。而以前,她在朋友圈子里总是被视作头脑最简单最难开窍的一个。等她学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安排她进了他属下的工作室,做一些制图的基本工作。她的工资并不高,跟其他做基本制图的人员没有两样。要说起来,比她以前同时兼两份服务员差事的工资还差一点点。但是她很喜欢,连带的也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这个男人,说不清道不明地,但是深深地,强烈地。

        情节到这里仿佛就俗套了。生活波平浪静的中年男人,不可能抗拒这样的美好诱惑。青春蓬勃,甜美明净的小鸟一样依人的女孩子,带着感谢仰慕和依恋的情怀,像一股清风吹进他在异地乏善可陈,乏味可品的生活,使他本来已经沉寂如死水的生命,从兹又泛起微澜,淡如白开水的日子,重又注入丝丝甘甜。而且,这个女孩子,对他一无所求,对他只有喜欢,干干净净的喜欢,什么都愿意为他做,上班前愿愉快地为他准备早餐,下班后愿勤劳地为他洗熨衬衣,长夜里愿意温柔地让他拥抱她青春干净的身体。

        我刚听说这段故事的时候,本来对男主角有两分好感,但到这里的时候陡的忍不住悉数翻成了恶意的揣度。我想看惯世事,阅尽人情的他,焉知不是一开初就撒下隐形情网给单纯不经情事的她来钻呢?她似乎料不到一贯不以恶意度人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愣了愣,但旋即回过来对我说,可是除了他没有别人喜欢我,就算是张网可是也只有他一个人给我这样的网来钻,M你知道我孤单单地左等右等等了这么久,只有他走过来对我说喜欢,只有他,肯管我肯为我做打算,我所以想对他好,这样跟他一起我自己也是开心的呀。

        这次轮到我愣了愣,愣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我想问她陷在这样的关系里那她怎么给家里的人交代呢,但是话未出口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每次打电话回郊区哥哥的家,那头的男音只要确认了她还好好活着还在北京,就没有别的话说要赶紧忙他们的营生去了。我至今清楚记得她握着另一头已经猝然挂断的电话,脸上露出的那种短暂的空茫发楞的表情。

        其实我想,并不是世间只有这个男人一个人肯对她说喜欢,肯管她肯为她做打算,只是他出现在她最脆弱最孤单最需要有人在身边的时候罢了。

        有时候世間的人一头栽进所谓爱情,追求的可能并不是传说中的悱恻缠绵,而可能只是输给了现下的惶惑孤单,只是,贪恋一段适时适地的温暖与陪伴。

    5/10/2006

    吐些泡泡给你们

      
    弟弟
           晚上在线上碰到弟弟,他一露面就说姐姐给你看我是不是胖了。然后费老大劲开了视频给我。我看到屏幕上晃来晃去的那张熟悉的亲爱的脸,心里笑,你又不像我肉都长在脸上,视频又看不到肚子上的游泳圈我哪里能看出你胖了没有。所以我盯了两眼他依旧比我瘦许多的脸说没有啊,又夸他头发剪短了的样子很清爽。他像个孩子一样抱怨起我上次回家给他拍的照片很打击他对上个发型的信心。我心里乐,丝毫不逊于他姐姐的自恋咯。然后聊到他的工作。说这次出来的行程是今天绵阳明天广汉后天去成都,再去双流,然后才回去。 我想起他这一年左右足迹或车辙已经差不多踏遍碾遍四川这片土地了,有时城市有时山野,我都暗暗有点嫉妒了。要知道我除了生长的那个小镇,上高中的那座小城和每次回家火车或飞机停留的那座城市就再没去过四川别的地方了。一边和他聊一边又在心里像蒙太奇一样回放了一下这些年来我所知的他的经历,身外的,心内的,想起我北上读书的某个春节,他来火车站见我,我们头碰头在车站旁边一家小吃店吃的牛肉面,那两颗掉在碗里的大泪珠;想起他给我写的那些字很漂亮内容很挣扎的信,从重庆,从成都,从大连,从家;想起我回家时的冬夜,在熄了灯的房间里,就着他手上明明灭灭的烟头,聊的那些从他身上心头碾过去的往事片断……我觉得我弟弟是个很牛的男人。虽然我心里一生都会把他当孩子疼。
     
    小亭亭
          吐给你的泡泡我可不能那么抒情,如果我一不小心抒上了的话,你是要笑我的,这一点我很肯定。你说我以前在你心目里本来是个很温婉的角儿来的,但是最近看了我的blog你连连大呼上当,质问我当年为什么要在你面前装模作样,惺惺作态。亲爱的小亭亭(挖卡卡,瞧这称呼整得),我知道你不是要我的回答,你也不是真的生气。我相信这世间没有另一个人比你更清楚,是什么不声不息中使得当年给你写那些那些稿子的小冬冬形销骨毁,脱生成今天这个动辄发怒要杀人的女周星星的。我很高兴你也能把MMD和NND之类脱口而出了。也很高兴我们除此之外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共同语言。我们以后一起唾弃祥林哥们吧。红楼剧组的那个角色我不跟你争了。你不是说林如海有三段情来的吗,大不了我退居三线,一线的那个角色,还是让更贤明的人去当好了——NND大妈也实在太难听了点儿!
     
    阿睿
           我要说我以前不知道你的好那是我的损失。但是我知道了你的好却又只让我徒增烦恼。我这个人吧是最见不得好东西被虚掷的。美食被人狼吞虎咽,鲜花被人辣手摧残,美景被人视若不见,美妙的音乐被人置若罔闻,我都是要起杀意的。所以你这么一个上得厅堂入得厨房性格刚烈心肠柔软的好姑娘被这么悬着搁着放着,我真是,我真是怒从胆边生呀我。我有时候跟你说话言语急了点,粗糙了点,那是我心头郁闷,是我烦着痛着呢。退一万步说,就算那谁真如你说的那么千般好,这样的你这样的青春为之耗到这个份上,是已经给了他万般的福留给你万般的余痛了,于他于你都该已经算够。夏天来的时候你新生给我看吧,嗯啦?姐姐我拜托你了。。。
     
    螺蛳
           没别的,就想问你电话打了没?我已经决定了,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我跟同学你打招呼的第一句话就是——电话打了没?嘎嘎。。。我的生活也没什么娱乐,捡个牙慧当令箭,权做开发了新的小众化问好方式咯。P.S.以后不许在偶面前自称老夫。我这儿欢迎装嫩,严禁卖老!
     
    6同学
          这孩子貌似最近很忙。神龙见尾不见首的。。。
     
    麦扣
          我刚捋袖子开博时完全没想过要从春天博到夏天。像我这么没长性的人我那会儿最乐观的估计是博到四月准挂了。到现在还活鲜鲜的,个中原因跟你的扯淡让我觉得这么敲敲打打走来走去也蛮好玩儿有相当关系。不知道你是闹小情绪还是玩儿去了或别的什么历史原因暂歇了,在你回来之前我会想你的。
     
    乖狗
          照片悉数都载下来了。辛苦你啦。都不知道有多爱你……我一直疑心像你这样白白软软又心疼人又招人疼的丫头是不是跟天使有点什么亲戚关系……and I believe that as a snake sheds its skin, you'v got to shed all of those pains over and over, not only u baby, but also all of us... ^_^
     
    汉堡徐
          格老子没事儿不要乱喝飞醋,你要相信我对你长过抗日战争年头的深厚感情,要相信你自己的巨大魅力噻。你看你临水玉立的倩影,那风情岂止万种,世间有谁敢忘其项背。。。我一定会来看你的,笃定点儿不在猴年,就在马月。浪漫点儿的话,大约在冬季。现实点儿的话,如果那时我有钱又有闲。不然,就只能残酷点儿回老家见了。不要跟我说你的老家现在已经更为攀枝花了哈,那才真叫个残酷。
     
     
    此致
                     敬礼
                                            礼毕
                                                                  睡去
     

    负爱

         
          二十一岁那年被命运的手生生从她身边拽走,去国四年,他再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已经从十七岁时一朵小白茉莉的模样,出落成一枝施施然盛放的百合,并且,已经开始在恋爱。
          跟她恋爱的那个男孩子,是在他走之后陪伴她半个少年时代的玩伴。那种经由一大段成长的光阴滋育出来的爱情,蓬勃起来,比世间任何一种爱情的长势都来得蓊郁茂盛,直可遮天蔽日,把空气都赶得没有栖身的余地,凋敝起来,也比世间任何一种爱情的残象都要破败荒凉,触目惊心。
          他眼看着当爱情哗然顿地,四散逃逸时,她怎样如遭魔咒般瞬间失去生命力,连眼泪都没有,仿佛她的生命之门,对这个世界业已全部关闭。他心恻到无以复加,却只能无言搂着她,对于那蜷缩的受伤的灵魂,真正一点都使不上力。
          他耐心地守候着,等待她一点点复原。如同儿时她挨打后跑来向他哭诉,之后沉沉睡去,他等待她醒来一样。然而他料错。并非见事都能回到原初。大半年之后,她已不吝言笑。然那笑颜里面,分明从此少了什么东西。
         
          但不及他去探明,也不及他对她言明这些年在他胸口为她跳动不已的一颗心,一次郊游归来,她已拿出一张多人的照片,指着其中立她身侧,与她状甚融洽的一人对他说,他是新同事,很相得,交往好不好?
          他看她注视照片的那点神采,没有说出不好来。
         
          这在后来成为她爱情链的开端。他从此看她一环一环地接下去,有松有紧,有笑有伤,当局的似乐此不疲,旁观的似身不由己。奇异的是两人的默契。她凡事对他言说,甚而征求他的首肯,而他从做不到阻挠或呵斥。只要见她脸上微露光芒,他便心软心折,不忍他言了。而在刚开始,他每每还会恻痛良久,暗夜苦闷,或对自己心生不屑与鄙弃。但久而久之,那痛楚竟似渐渐隐匿,他若不去翻揭,大多时候它也不会乱窜,倒也相安。
          他甚至都想,或者对于她,他这一生被赋予的,竟是守望的命运?
          然而他有时也会忍不住假想,如果当年,他从来没有离开,事情又会怎样?
     
          有一次,她从外面微醉归来,他费大劲把她安顿上床,刚欲离开,她却抓住他的手臂,叫他的名字,茫然地问,你相不相信,爱过一个人,心就会残掉一部分。
          他无言,看她迷蒙的双眼,不知道那里面蕴含的泪光,是为了谁。想到自己,为了她到这样的地步,算不算,已经残掉?
     
          如此经年,又一个四载,百合渐有玫瑰的风姿。他始终是离她最近的闻香人,却也始终是她身边最沉静无求的一个。那种安命无欲,到了他们身边的人纷纷不可置信的地步。而有一天,另岸的他的双亲却终于不能容忍,遍遍地温言相劝未果之后,终以一纸病危通知单胁他速返他们所移居的那个岛国,要好好同他理论。
          他明知是诈,但不敢不返。况他也觉应对他们做个交代。临行他只拨了个电话到她上班的地方,告诉她他此去只为公务,不日便归,让她不必相送。
          她果然是没有相送。接电话的时候,她的手虽然止不住颤抖,脸上浮出的却是出奇凉薄的笑。心里有一瞬的钝痛,但片刻之后竟亮如明镜。曾经也如这般只是一通寻常电话,一挂就是她四年明媚青春。天下的诗人都是骗人的玩意,都说隔海相望,但隔海相望能够望到什么呢?当年随手一抓以为抓住个影子可以替代梦魂里那个远走的背影,却只因真身的再现转瞬就无以为继;随后在乍喜乍忧乍盼乍怨中又是四年迂回,最后换来,竟仍不过是一通同样让人心惊的“寻常”电话而已。而她,还有多少个四年可以再三悬挂或往复?
          挂掉电话之后,她默默收拾心绪与行李,于次日静静告别了她为之守望浮游了半个青春与年少的城市,未留一丝半缕痕迹让他依循。
          人世间的爱情,有时是输给时间空间,有时是输给所谓命运,而有时,不过是输给了隔着肚皮的那颗心。
         
         
    5/8/2006

    假期已成如烟往事,上班直面惨淡人生

     
          晚上十点多坐末班车回家。虽然已经快累成一滩泥,但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我硬是没有睡觉,很活泛地把眼睛轮了又轮,看了一路的风景。北三环真正不像东三环。东边的夜晚霓虹何其张狂,那劲头恨不得把天空都映亮,整回白天才好,本该当家作主的夜色只能听任宰割,被分成东一小块西一小块的,怯生生地缩在旮旯里,不成气候。而在北边,夜色就还是夜色,灯火只是浮在其中的泡泡,像一大块黑色幕布上坠些黄的白的珠子,仿佛一揪就能揪下些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心里荡漾着一种奇怪的温柔的情绪,无端觉得这个总被我认为险恶得很的鬼大鬼大的城市,在这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中,不声不息竟流露出一种令人心碎的美。我斗胆把这个很文艺的感受发了条短信讲给一个朋友 ,伊飞快地回复过来说,宝贝儿你不就是舍不得假期结束吗,格老子说心碎那也夸张了点儿噻!
          我的假期,过得跟3又1/2个周末没有两样,没有出远门,如常地吃吃逛逛,走走看看,洗洗睡睡,了事。除了成功地做了回无可指摘的地陪, 我假前定下的宏伟计划也太半都执行了,该凭吊的地方都凭吊了,该吃的东西都吃了,该想的事都想了,本来拟杀的几个活物,出于种种原因,都让TA们好好活着。没办法。现在已经没有人跑到毛主席面起去亲嘴了,大概TA们有了更好的去处;望京的牛尾汤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喝,牛尾的节数只见多不见少,很有诚意的样子让我也不好找碴儿;团结湖看东门的徐娘倒是认出我来,但伊竟然很慈祥地问我怎么老久不去园子里逛,是不是搬到别的地方去了云云,搞得我如沐春风早忘了灭口的事;星吧路上的酒保们2号那天不是都在乖乖地酣睡为夜晚的战斗养精蓄锐,就是闻到了凛冽的杀气乖觉地躲起来了,反正我一个熟脸儿都没瞧见;最让我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是,我念念在在兹的那家咖啡店,如今已然改头换面成了某牌子的西点连锁,环境虽是美得紧,里面还摆出小本本来供人上网,点心的味道飘出来也很香,但我终究只是看了两眼,没有蹩进去。亲爱的,你把我的咖啡带走,我的心痛无法停留。
          值得一题的是,6号中午去马连道和一个小学同学吃饭(事实上吃饭共计四人,我,我的小学同学,我小学同学的高中同学,我小学同学的高中同学的初中同学,恐怖伐?。。。而后来聊天中得知,我小学同学的高中同学的初中同学,竟然是我高中同级的校友!恐怖啊!。。。),见到了传说中的茶叶一条街。果然不是盖的。吃饭很愉快,喝酒很适度,K歌很尽兴,没有人抢麦克疯。做东的人有把好嗓子,这简直是锦上添花。也就在这一天,我生平第一次聆听了两个男的对唱《夫妻双双把家还》,那效果,不是一般的喜剧。
          总的来说,我的假期心得是,嚎叫能使人郁闷大减,美食能让人勇气陡增,电话呢就只能徒扰人心。所以相得的朋友们,有没有名目都应该经常聚聚,而各人苟延残喘的旧情,我看最好是让它早死早超生。不是吗,对上班族来说,明早睁眼,假期就已成如烟往事,上班便直面惨淡人生。而对于某些人,句中的假期和上班字样,不妨换成旧爱和新欢去念。
          走进和走出之间,拿起和放下之间,各得喜乐,各得释然和怅然。
     
    5/3/2006

    长大了就不疼了

         
           前天晚上接了个电话,心情指数便失控了以光速的N倍一路飙升,稍后的夜饭只是一碗纯洁得令人发指的白米粥,但硬是让我喝出鲍鱼的味道来。
          今天顺道去安贞那边签了合同,便确定是要搬过去了。坐车回海淀的路上,心里百感交集。想起当初决定搬到海淀的原因,以及导致的后来那些坐运通113线或地铁1号线往返不已的白昼与黑夜,到如今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可惜还没有事事休。不过我相信会休的。一切都会平息,差的只是迟早问题。像忘记名字的某人很文艺腔地那样说,所有的疼痛,都只是因为我们有足够的敏感和挣扎,或者那样一种特定的脆弱。而未来,我们却终究会失却这样一种只属于孩子或青春的迷乱,换得平淡的生存。人人都会长大。长大了就不疼了。这就是生活的代价。